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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日深夜,江面雾气浓稠如墨,伸手难辨五指。
楼朝赋浴血苦战,连破数道埋伏,终抵通往南塘的最后一道险关,男人伏在马背上,意识随着失血渐渐涣散,耳边只剩坠云疲惫的喘息和江水拍岸的单调声响。
远处一盏摇晃的渔火渐近,是艘吃水颇深的货船。
楼朝赋望着光电,虚弱一笑他用尽最后力气吹了声呼哨——那是江上漕帮求助的暗号。
船头老艄公举灯照见一人一马的剪影时,惊得险些摔了油盏。
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半个身子浸在江水中,马尾因疲惫和伤痛低垂,却仍稳稳驮着背上那个血人般的青年。
青年腰腹处的衣袍已被血浸透,暗红凝固后又裂开新的鲜红,他却仍保持着挺直的坐姿,仿佛伤痛是别人的。
“公子!
这伤……”
老艄公张老大伸手欲扶,却被楼朝赋轻轻挡开。
“劳驾……给马喂些豆料。”
他声音嘶哑得厉害,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礼节,“它跟了我三日,未进滴水。”
货船底舱油灯昏黄,楼朝赋褪下血衣时,腐肉粘连着布料被撕开,他却连眉峰都未动一下。
张老大递来的烧刀子烈酒浇上伤口,滋啦作响,白沫混着黑血涌出——是那刺客指骨上的余毒。
楼朝赋接过剪刀,就着烛火灼烧刃尖,手法精准地剜去溃烂皮肉。
额角冷汗如雨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,甚至对一旁发抖的冯氏笑了笑“惊扰娘子了。”
华渝的药正在他血脉中奔涌,如暖流护住心脉。
他摸出怀中最后一粒药丸,原本该干咽的苦涩丸药,因冯氏及时递来的一碗温水而顺利滑入喉中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
冯氏抹着泪念叨,“如今劫镖的土匪怎这般狠毒?专往人要害处招呼!”
楼朝赋虚弱一笑,默认了镖师遇劫的托词。
他换上冯氏递来的粗布衣裳,这是她儿子在州学读书的体面衣服,虽已浆洗发白,却有皂角清香。
这一刻,他忽然想起华渝批命时那句“绝处逢生,必有厚福”
。
望着舱外安静嚼草料的坠云,再看向张老大夫妇淳朴关切的脸,楼朝赋撑着舱壁起身,郑重长揖“此番救命之恩,楼某永世不忘。”
楼朝赋强撑起身,靠在舱壁边拱手施礼。
剧痛如毒蛇啃噬着他的四肢百骸,他却仍保持着世家公子特有的温润仪态。
张阿源连忙摆手,古铜色的脸上皱纹如刀刻般深“公子言重了。
你走陆镖,我押水镖,说到底都是刀口舔血的同行。
江湖儿女,伸手帮一把是分内之事,何必挂齿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眉头紧锁,“倒是公子这伤……我看着实在凶险。
待船到南塘,务必寻个靠谱的大夫仔细诊治。”
说着,他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江风呼啸,吹得船帆猎猎作响,货舱里堆放的麻袋在昏黄油灯下投出幢幢黑影。
张阿源确认无人窥听,这才凑近楼朝赋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江湖人的谨慎“不瞒公子,你身上这毒,我瞧着像是‘狼蛛草’的玩意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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