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均平三十七年六月十七日,晨雾刚被京北府的日头揉散,百姓大学学部的会议室就飘起了淡淡的墨香。
这间屋子比议事楼的小厅局促些,青砖地面被常年往来的鞋底磨得泛出浅白印记,墙面钉着几块褪了色的麻纸通知,边角被风卷得微微翘起,墙角立着两排墨绿色铁皮文件柜,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,写着历年工农教育考试的卷宗编号,柜脚还沾着些许从田间、工坊带回来的泥土与棉絮。
两排长木桌挤着靠墙放,桌上铺着的粗麻桌布边角磨出了毛边,压着一叠叠麻纸文件、手写台账与实操样本,文件边角还沾着些许土豆泥碎屑、纺织棉絮与矿粉痕迹,都是昨天工农代表们散会时落下的“实在货”
,没人刻意清理,反倒成了这间会议室独有的烟火气。
窗台上摆着两个搪瓷杯,杯沿印着的麦穗齿轮纹被常年摩挲得发浅,一个盛着温白开,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,一个泡着晒干的槐花茶,茶叶在水里沉底舒展,是张佳兰凌晨到办公室时,特意让食堂伙夫准备的。
桌角的煤油灯罩擦得锃亮,灯芯剪得齐整,即便白日里不用,也摆得端正,是学部干事们常年养成的习惯——夜里加班阅卷、整理文件时,这盏灯总要亮到深夜。
阳光透过高窗的木格落进来,在麻纸文件上投下细碎的方格光斑,也照亮了陆续落座的人,脚步声、笔记本翻动的沙沙声、钢笔蘸墨的轻响,混着窗外高铁驶过的低鸣、便民公交的播报声,凑成了最踏实的会议序曲。
来的都是熟面孔,却又多了些新面孔。
事务院学部的苏明远坐在左首首位,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,镜腿处缠着一圈米白色粗布胶布,是上月跑西北农垦公社调研时,不慎摔在田埂上磕裂的,他舍不得换,就用胶布缠了继续用。
手里攥着一叠厚达半尺的全国各省教育专员名册,纸页边缘被反复翻得卷了边,每一页都用红笔、蓝笔做了标注,红圈标着重难点省份,蓝线画着交通衔接节点,冰原府、京北府、西北农垦、西南矿业、沿海渔业这些工农集中的区域,标记密得几乎看不清纸底。
各省派驻学部的临时教育专员来了二十多位,冰原府的赵满仓坐在左侧第二排,厚棉布工装的裤脚还沾着未拍净的冰原冻土碎屑,棉鞋鞋底嵌着细小的冰碴,怀里紧紧抱着麻纸笔记本,封皮上用炭笔写着“冰原土豆教育”
,笔尖悬在纸页上方,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;京北府纺织工坊的周铁柱坐在他身侧,旧纺织工装的口袋里露着半截通勤公交月票,边角磨得发亮,另一个口袋装着一枚小小的纺织机齿轮零件,是下工前检修机器时顺手揣的,笔记本里夹着工坊工人的考试诉求清单,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工人的名字;西北农垦公社的老代表周守义,手掌布满耕地磨出的老茧,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垢,手里的台账记着农垦区工农一体考生的数量,每一个数字都核对了三遍;江南水稻公社、西南矿业公社、沿海渔业公社的代表也依次落座,每个人的笔记本、文件袋里,都装着本省最接地气的教育实情,没有一句虚言。
百姓大学各学院的负责人也悉数到场,农业学院的苏先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,手里攥着寒地农业、水稻种植的实操教材,书页上写满了田间教学的批注;纺织学院的李教授袖口沾着纺织棉絮,随身带着纺织机实操的简易图纸;电讯学院的张老师背着帆布工具包,里面装着广播设备的零件,是为广播电学院入学考试命题准备的参考物件;机械学院、化工学院、交通学院的教授们也各自带着专业资料,正襟危坐的同时,指尖不停敲着桌角的文件袋,显然都在琢磨如何把专业知识与工农实操结合起来。
学部各科室的干事则坐在末席,都是从工农里选拔出来的实干者,有的是公社扫盲班教师出身,有的是工坊技术工人转岗,手里拿着各自负责的工作台账、经费预算、交通衔接表,眼神里满是期待,也藏着几分忐忑——他们知道,今天定下的每一条规矩,都关乎全国千万工农的升学路,半分马虎不得。
主位上,坐着刚经全国工农代表、高校教师联合选举产生的学部尚书张佳兰。
她今年四十岁,皮肤是常年跑冰原冻土、农垦田间、工矿山区晒出的麦色,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,不是岁月轻痕,是连续十余年巡考、下乡、熬夜整理资料熬出来的。
她穿一身藏青色粗布衫,领口磨得微微发软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均平二十六年,她在冰原公社扫盲班教书时,帮社员修理冻裂的犁铧,被铁器划开的伤口,缝了三针,留了十四年的疤。
手里攥着一本麻纸笔记本,封面用炭笔写着“工农教育命题工作”
,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,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汁,显然是凌晨三点散了前日的议事会,她回到办公室连夜整理的会议记录、诉求汇总与方案初稿,桌角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玉米面窝头,是食堂伙夫凌晨给她留的,忙得忘了吃,已经凉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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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佳兰不是京北府本地人,根在北冰洋省冰原府最北的冻土公社,均平十五年,她还是个半大姑娘,跟着父母在冰原种土豆,白天下地,晚上跟着公社扫盲班认字,靠着一股韧劲,半工半读考上了百姓大学寒地农业学院,是冰原府第一个走出冻土的工农大学生。
毕业后她没有留在京北府,主动回了冰原,一边在公社教书,一边做工农代表,跑遍了冰原府二十三个公社,摸清了每一个村的农时、每一个加工厂的工序,为工农子弟争取了无数教学资源。
去年才被事务院调到京北府学部做临时专员,牵头梳理工农成人教育的痛点,这次学部尚书选举,她以全票当选——工农们认她的实在,知道她从冻土来,懂田间的苦、工坊的累;高校的老师们服她的专业,懂教育规律,也懂实操落地;事务院的官员信她的靠谱,做事有章法,不搞花架子,是真正能把工农教育落到实处的人选。
她抬眼扫过全场,指尖在笔记本的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这是她从冰原教书时就养成的习惯性小动作,认真思考、部署工作时,总会下意识摩挲手边的纸笔,没有多余的神态,只靠这个小动作,就让全场渐渐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高铁恰好驶过,车身震动透过青砖传进屋里,木窗轻轻晃了晃,她等震动平息,才开口说话,声音带着冰原府特有的低沉尾音,不高,不亮,却字字砸在实处,没有半句铺垫:“昨天全国工农代表议事会,把诉求摊开了,捋了整整一夜,核心就一个:让工农考得上、考得懂、考了能用。
之前的成人考试,题偏、题难、脱离生产,工农子弟坐在考场里,对着满纸理论题,跟看天书一样,辛苦准备大半年,最后栽在不沾边的题目上,这不是教育,是折腾人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,上面用粗炭笔写着四个大字:题卷归实。
“学部今天开这个工作会,不搞宣读文件,不搞空泛讨论,就定一件事——在全国三百五十二个省,全部设立学部驻省工作会,专管三项核心工作:本省普通专升本考试命题、阅卷、成绩核定;本省工农成人高考命题、考点布置、考务组织;百姓大学广播电学院入学考试的省级考务配合、命题衔接。
今天把人员配置、命题规则、保密流程、交通衔接、时间节点全部定死,把人派下去,把题出实,绝不让全国工农子弟再因为‘题不对路’‘考场太远’‘考了没用’栽在考场上。”
话音刚落,苏明远立刻推了推眼镜,把手里的全国各省教育名册轻轻推到长桌中央,纸页摊开,三百五十二个省的名称、工农考生数量、现有高校师资、交通覆盖情况、教育基础数据一目了然,红笔标注的偏远省份占了三成,都是冰原、西北、西南这类交通虽通了高铁、民航、汽车,但工农生产任务重、教育底子薄的区域。
“张尚书,学部用半个月时间,跑遍了全国十二个高铁交通片区,摸排了三百五十二个省的实情,设立驻省工作会的框架没问题,落地的核心是三件事:人员怎么配、命题怎么出、保密怎么守。
这三件事定不牢,驻省工作会就是空架子,考务工作也落不到实处。”
张佳兰点点头,笔尖在笔记本的“驻省工作会三定原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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